从会走到能量产:美国为何仍难复制低价人形机器人闭环
宇树在 2025 年卖出 5215 台人形机器人并实现盈利,最便宜产品公开售价约 4900 美元起。与此同时,美国一家面向开发者的人形机器人公司却在拥有 130 多份预购后关停。差距不在“能不能走”,而在能否把机器人变成一种可标价、可交付、可持续降价的商品。
宇树在 2025 年卖出 5215 台人形机器人并实现盈利,最便宜产品公开售价约 4900 美元起。与此同时,美国一家面向开发者的人形机器人公司却在拥有 130 多份预购后关停。差距不在“能不能走”,而在能否把机器人变成一种可标价、可交付、可持续降价的商品。
“美国为什么造不出宇树”这个问题,容易把讨论带回实验室演示:机器人能否走路、转身、抓取,或者完成一段令人惊艳的动作。但商业化的分水岭更朴素——产品有没有公开价格,能不能批量交付,客户买回去之后能不能继续使用、改造和维护。
身体站起来,只是第一关。
重点是展示运动能力与技术上限。项目可以依靠融资、定制工程和少量样机推进。
重点是制造一致性、供应商协同、售后体系、现金周转和持续降本。
阅读方式:左侧代表“做出一台”的能力,右侧代表“做出第一百台并继续卖”的能力,两者并不等价。
宇树的特殊之处,不只在于它有一款低价人形机器人,而在于它已经把销量、价格、收入和利润放进同一张经营表里。2025 年,其人形机器人平均售价约为 16.64 万元,较 2023 年的 59.34 万元明显下降。
宇树并非从人形机器人起步。2016 年成立后,它先通过四足机器人进入科研、教育、巡检和消费市场,再把电机、关节、控制、组装与销售经验迁移到人形产品。到 2025 年,四足机器人仍贡献了大量出货,人形机器人则首次实现收入超过四足机器人。
注:柱形按两类产品的相对销量缩放,非同一收入口径;四足机器人约为人形机器人销量的 4.4 倍。
59.34 万元
2023 年
16.64 万元
2025 年
下降约 72%
两年间持续降本
实现盈利
收入与出货同时增长
注:平均售价不是单台公开零售价,受产品结构与销售组合影响;这里用于观察规模化后的价格趋势。
这条路径的关键,是先用已经可以买到的产品积累现金流和制造经验,再承担更复杂的人形机器人量产。相比从零开始,一条已经在卖货的产品线,能为下一轮工装、库存和试产提供缓冲。
美国 K-Scale 的目标其实非常明确:制造一台低价、开源、面向开发者的人形机器人。它不想先出售“未来劳动力”,而是希望先把机器人身体卖出去,再围绕配件、算力和软件订阅建立收入。
问题出在第一百台。
注:上述成本为商业计划中的测算,不等同于最终量产成本;数字的价值在于展示从样机到商品之间需要补上的资金缺口。
K-Scale 的失败并不能证明美国没有开发者需求,也不能证明低价人形机器人路线错误。它更具体地说明:订单必须先变成足够的现金,现金才能换来量产,量产才会进一步带来降价。这条循环断在了融资与制造之间。
K-Scale 发布一套人形机器人参考设计后,一家长期生产平衡车、电摩等消费机电产品的制造企业主动联系团队。按照创始人的项目回忆,这家企业依照开源图纸,在工程团队协助有限的情况下,用不到三周完成了机器人制造,并通过美国子公司交付。
“三周”不能被解读为拿到图纸就能轻易量产高可靠机器人。但它揭示了一个常被忽略的事实:人形机器人身体中的许多部件并不神秘,电机、电池、控制器、编码器、铝制结构件和 CNC 加工,早已分布在电动车、无人机、消费电子与自动化设备产业中。
注:这是一条制造能力链路,不代表所有产品都能按相同速度完成;真正决定效率的是环节之间能否并行协同。
更难复制的,不是单个供应商,而是供应商、工程团队和工厂共同迭代的速度。图纸尚未完全冻结时,制造方就能指出某个零件太贵、某种结构难加工,随后迅速进入下一轮打样。对硬件创业公司而言,这种网络本身就是竞争力。
美国并非没有机器人资本。Apptronik 的 A 轮融资总额已超过 9.35 亿美元,累计资本接近 10 亿美元;Figure、Agility 等公司也获得了大额资金,并进入汽车、仓储和物流场景。
先把机器人做成公开标价的硬件,面向高校、实验室、开发者和展示客户,靠扩大使用面推动降本。
先向企业证明机器人能完成搬运、分拣、上料等任务,再围绕长期部署和生产效率获得订单。
注:两条路线不构成简单的优劣排序。低价 R1 Air 不能直接与面向工厂的 Apollo、Digit 比较,产品目标和商业客户并不相同。
区别在于第一道门槛:宇树先让身体可以买到,美国一些头部公司则先让企业相信机器人能够工作。后者可以围绕未来劳动力、企业客户和 AI 能力获得更大融资;前者则必须提前承担模具、库存、认证和售后等制造业成本。
因此,K-Scale 面临的并不只是“缺一张支票”。它还没有完成质量、需求、售后和软件收入的规模验证,必须同时说服风险资本接受硬件制造的笨重,也要让制造网络接受创业公司的不确定性。
另一位美国创业者的选择,提供了不同答案。他从 2022 年起参与宇树机器人在北美的销售与部署,累计销售和部署超过 1500 台人形及四足机器人。之后,他没有从零设计一台完全采用美国零部件的替代品,而是成立 Robo Inc.,计划在长岛建设一座约 6.6 万平方英尺的机器人设施,目标在 2027 年第一季度全面运行。
从机器人销售与部署开始,先观察客户真正需要什么。
推出 Robo Inc.,计划建设美国本地机器人设施。
计划全面运行,覆盖工程、软件、组装、集成、安全测试与服务。
注:1500 台是企业累计销售和部署口径,包含不同品牌与品类,不能全部计入宇树销量;2027 年为计划时间,最终结果仍取决于设施建设与客户订单。
这或许是美国更现实的起点:先在本地建立应用工程、服务和安全认证能力,再逐步把零部件和制造环节搬回国内。政策可以改变市场准入速度,却不能凭空生成供应商、模具、良率和批量制造经验。
2026 年 7 月,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将外国生产的先进机器人设备加入受管制清单。规则主要限制新型号取得设备授权,并不意味着此前已经获批的所有机器人会立即无法销售或使用。
改变外国机器人进入市场的速度,为本土企业争取窗口期。
同时生成电机、铝制结构件、工装、供应商协同与量产经验。
注:政策约束与产业能力是两条不同时间轴;前者可以快速生效,后者需要产品、订单和工厂反复验证。
政策发布 13 天后,Robo Inc. 宣布成立,计划中的长岛设施则要到 2027 年第一季度才全面运行。这个时间差,恰好暴露出美国机器人制造的现实:市场入口可能先收紧,本地生产能力却还在建设。
美国当然可能造出自己的宇树。特斯拉拥有汽车级制造体系,Agility 已建立本土生产能力,Figure 与 Apptronik 也在扩大制造。真正未被回答的问题是:第一批本土机器人何时走下生产线,以及客户是否会持续购买。
K-Scale 的故事说明,100 多份预购不足以支撑一条完整生产线;宇树的故事说明,低价产品也可以从四足机器人等成熟业务逐步迁移出来;Robo Inc. 的故事则显示,美国企业可能先围绕全球硬件建立本地集成能力。
所以,真正应该观察的不是下一段更快、更稳的演示视频,而是四个可验证信号:
注:四项指标需要同时观察;单一融资额、单次演示或单批订单,都不能替代完整商业闭环。
美国不是造不出会走的人形机器人,而是尚未找到一家能在“足够聪明的劳动力”成熟之前,先靠“足够便宜的身体”活下来的公司;宇树的真正壁垒,是把演示能力变成价格表、把价格表变成产线,再用出货反过来降低价格。
如果要继续跟踪这场竞争,优先看三件事:Robo Inc. 的长岛设施能否按计划运行、美国本土首批产品的实际售价,以及客户是否从试用转向持续采购。